这篇旧文2004-08-03发表在西祠的五千年。本来是讲南京通过海上丝路与西方的交流，后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话题就岔开了，最后竟然谈到同性恋，绝倒。
中国与罗马（或东罗马）的交往为中国史籍所载的次数极为有限。隋唐以前，若不算东汉甘英的不成功之旅，双方大约有六次往来。东汉延熹九年（166年）的大秦国王安敦向东汉遣使奉献，孙吴黄武五年（226年）的大秦商人秦论晋见大帝孙权，西晋太康五年（284年）的大秦向西晋遣使奉献，东晋兴宁元年(363年)的东晋遣使回访蒲林，北魏太安二年（456年）及和平六年（465年）的普岚国向北魏遣使奉献。这里的大秦实指罗马帝国，蒲林、普岚均为Byzantine（拜占庭）的不同音译，唐以后译称拂菻，实指330年始建立的东罗马帝国。
罗马（或东罗马）与中国的交往自古就有北方的陆路和南方的海路两途，由于陆路常为异族控制，官方交往初期多走海路，如166年、226年、363年三次均为海路，因此284年这次很可能也是同样。226年、363年两次都与南京有关，这里细说一下。
226 年，孙权接见秦论时，曾向他询问大秦的方土风俗。后孙权迁都建业（今南京），秦论也随之而至。嘉禾六年（237），诸葛恪讨伐丹阳（辖境主要在今南京及皖南一带）山越，"获黝、歙短人"。秦论见了说："大秦希见此人。"孙权遂给他男女各十人，并派了一名官吏刘咸送其归国，可惜刘咸死于途中，这是甘英之后的第二个有姓名的出使罗马的中国人。那批俘虏的命运也不见记载，如果他们真得踏上了欧洲土地，可能就是最早在欧洲繁衍的中国人（按照孙权的配给，这种意图很明显，但身份却是奴隶）。
东晋穆帝（344年～361年）时，蒲林使节抵达建康（今南京）进国书（奉表）。363年，东晋哀帝因此而遣使"慰谕"，但结果不详，使臣姓名也未见记载，他是已知的第三名奉命出使欧洲的中国人。此后至唐朝似未见有出使欧洲的中国使臣。
罗马（或东罗马）与六朝的贸易往来（当以间接贸易为主）则不象官方往来那样稀有。西方商贾一般经中天竺（古印度）等南海诸国"泛海陵波，因风远至"，这个风就是著名的印度洋季风，夏初乘风起航，至冬返航。此风沟通的就是以罗马与中国为终起点的海上丝路，虽然不必是双方的直班车。罗马使节或为商人代任，或借商贾之船，就是循此海上丝路而至。
至于罗马的物产，据成书于六朝刘宋的《后汉书》所载，主要是火浣布、刺金缕绣、织成金缕罽、杂色绫等以及香料、颜料、琥珀、夜光璧、明月珠、珊瑚、琅玕之类。而唐初本着晋人档案和史籍所著的《晋书》，其记载的大秦物产也差不多。考虑到这两部史籍的形成时间，它们应该即有东汉、西晋残余典籍的内容，也夹杂了东晋、南朝时人的新认识。
《后汉书》还提到了一种物产名叫琉璃，《晋书》也称大秦以"琉璃为墙壁"。琉璃即玻璃，中国的西周时已有此物，战国时期的南方还一度大量生产（是不是西方技术通过缅甸、云南传来），用于祭祀和装饰。这种琉璃与埃及及后来希腊的原产不同，由于地域因素，成份主要是铅钡，而非钙镁，也不够透明。秦汉时此物似乎又变得稀罕，汉武帝还要派人出海搜购。因此，汉以来，西方高质量的玻璃成为海上丝路的重要输出品，被称作宝器。从玻璃屏风到宴饮器皿都有它的身影，雅致多彩的青绿、蓝、黄绿、淡黄以及清彻透亮的特性非常符合士族的品味。王导曾拿着玻璃碗对名士周顗开玩笑："此碗腹殊空，谓之宝器，何耶？"其实王导是以碗比周顗。周顗也反应敏捷："此碗英英，诚为清彻，所以为宝耳！"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建康。建康的东晋皇室、大族墓中多出土有陪葬的玻璃碗、玻璃杯、玻璃珠等，正是中西交流的明证。宋元嘉年间，玻璃制造技术自大月氏传入北魏后，中国产玻璃制品始多，从此不再如此视为珍物。另外，六朝时传入的水仙也原产东罗马。
我对玻璃渐次东传的历史以及中国玻璃生产史还不太了解，六朝早期中国使用的玻璃是否肯定来自罗马（东罗马）帝国，还是西亚或中亚。是否可以这样说，北朝的玻璃包括制造技术应是通过北方陆路从后者传来，南方早期则主要从海路舶来罗马的原产，后期则可以从北朝引进，或经青海（东晋时，与建康政权友好的吐谷浑已控制了此地）自中亚输入。好在这里有中亚、埃及问题专家，请多指教。
下面是与西祠朋友的讨论摘记
回应人: 渡渡鸟3122 发表日期: 2004-08-03 16:25:22我不是专家，可我也要乱讲，好歹这是我拿工资的理由 目前可见的早期玻璃制品来自古埃及，埃及人非常喜欢有色宝石，但后期宝石来源的缺乏使其寻找代用品，而这代用品就是玻璃。古埃及很多工艺品里都有玻璃的成分。这种制作工艺后来沿地中海传播，在现在的意大利成为很传统的手工技术，到现在还有很多手工吹玻璃的作坊，价格奇贵。因此，玻璃，特别是有色玻璃作为与地中海沿岸的大秦的贸易物品是很顺理成章的。 |
回应人: HITOMATO 发表日期: 2004-08-03 17:08:02
有一点，，不同意楼上，，埃及人制作出玻璃的原因，，是平民劳作的偶发性结果，，其后应用于装饰艺术的奢华性， 商务出过一本书，叫《玻璃的世界》，里面有个观点很值得质疑，，它说由于制陶技术的成熟和发达，东方文明没有对玻璃器皿的迫切需要，所以玻璃在中国、印度、日本等早期文明中是萎缩的，，，而实质上，，古埃及古希腊的制陶技术并不逊色于中国，，尤其是古希腊陶瓶，个人认为是制陶工匠的绝唱，，而古埃及壁画中也可看见其制陶工艺，，埃及在制陶技术娴熟的前提下，仍能制造出玻璃，，是很客观的条件，，尼罗河畔含天然碱，，古埃及人在制陶过程中发现天然碱与砂石混合，在高温下可以形成透明绝美的玻璃，，， 然后是罗马人对其进行的技术革新，，使之融化成液态，，并进而发明了吹管技术，， |
补充日期: 2004-08-03 17:11:58
ps，，，我对玻璃无甚好感，，唯独迷恋中世纪玻璃镶嵌画，，宗教感，哥特， 回应人: 攀登 发表日期: 2004-08-04 02:07:18 番茄对陶器阻碍说的质疑，我也认同，中国的陶器后来走的是实用的道路，有审美情趣（或者炫耀功能）的器物让位给了瓷器。和番茄说的埃及玻璃诞生史相似，中国人也是在制陶过程中发展了从硬陶到原始瓷（釉陶）的制造方法，并不断完善，第一种真正的瓷器──青瓷恰是在本土原始玻璃制造技术衰落后的汉代出现的。它在六朝的广泛发展对引进不久的洋玻璃可能产生了冲击。玻璃虽然奉为宝器，但易碎、难得，又不如同样光滑、洁净的瓷器那么宜雅宜俗。少量为了显摆的玻璃需求通过进口即可满足，需求的扩大既受到抑制，古人就没理由花大力气去掌握和提高玻璃生产技术。因此，我猜想，如果说有什么器物阻碍玻璃的发展，那瓷器的可能性更大。 |
回应人: HITOMATO 发表日期: 2004-08-04 14:03:56
恩，，商务那本书里，好像也提到瓷器的霸主地位，使其它一切都让位于它，，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关键所在，，就是攀登一开始提到的，，成分的问题，，西方是钠钙，中国玻璃铅钡的成分（从这个角度上说，六朝时期的玻璃并不是进口的，应该是中国在制造青铜器过程中创立出来的），使它无法应用于实际生活的器物需求，，没谁吃铅器皿盛装的美食，而且不耐高温，它以装饰物或陪葬品的暧昧身份存世，在一个农业经济的国家就注定是末位的， 至于瓷器，，，不消说，，中国原本就是以瓷器为形象符号的国家，china，，我定的中国国家地理，这期刚好做的是千年景德镇，，有些文字很美妙， 中国文明如果是瓷器为符号，，西方文明就是以枪炮和机械为符号，，北大的吴国盛先生定位成保存性和攻击性，于是成就了中国文明和西方文明的区别，，，这是我看到的最犀利的归属，瓷器是精致/容纳/留存/保护，,枪炮机械却是割裂/毁灭/改造/征服，， 我一直以来就不是特别喜欢瓷器的人，，但是喜爱瓷器背后那些妖娆的故事，，比如祭红釉的凄美，，最近看拇姬的文字，他说捣腾香料的阿拉伯人被普林尼所蔑视，因为阿拉伯商人为了抬高货品价格而刻意编造出来种种故事，仿佛阿拉伯商人个个都是天生的小说家，，笑，，中国釉彩的后面好似也有很多狡猾的小说家，， |
回应人: 攀登 发表日期: 2004-08-05 00:45:53
谢谢番茄。 我查到了南京幕府山东晋大墓出土的玻璃成份检测数据，这个墓可能是穆帝的永平陵。前面提到的东罗马使臣就是向他献的国书，这些大量的玻璃器很可能就是东罗马的礼物。 以其中的兰色玻璃杯（或盏之类）碎片为例：极薄，厚约1毫米（吹制的？）。透明度近似现代产品。主要成份百分比（括号中为古罗马暗兰玻璃的对照数据）：二氧化硅69.15（63.2），氧化钠15.84（16.57），氧化钙5.79（7.1），氧化铝2.09（3.77），氧化铁1.22（1.59）氧化镁0.55（2.2），氧化钾0.33（1.34）,二氧化锰0.03（三氧化二锰1.38），氧化铜0.27（1.18）。与罗马的一样没有铅钡成份，其他成份基本类似（包括百分比）。 你说的不耐高温问题，这应该是限制玻璃在早期中国应用的原因，如出土的西周玻璃是管、珠，长沙战国玻璃主要是璧、珠、印和剑饰，都没有用于饮食器。六朝的玻璃有进步，碗、杯、罐都有了，说明与先秦已有区别，但只是饮器（茶除外）或盛放水果等冷食。 下面引一段《人民日报海外版》〔20030617）刊登的《从里耶琉璃壶说起》中的文字："从周代到战国时期，当时的人们非常热衷于炼丹术也叫铅汞之术，流行着一种"饮金食玉"可以长生不老的说法。而炼丹多是用方铅矿，这种矿又常与石英沙共生。石英沙的主要成分又是硫酸钡，它是生产玻璃的主要原料。在炼丹过程中，这些原料在高温下熔融、冷却、凝固，就生产出了古玻璃，成了炼丹术的副产品。因方士们只着眼于炼丹，而忽略了玻璃生产，就更谈不上总结发展成套的玻璃生产技术了。再就是我国古代制陶和冶炼水平相当高，在周时就掌握了摄氏1000℃的高温技术，为古玻璃制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个源于炼丹术的推测不知有没有道理。目前发现的战国玻璃除了湖南，湖北、安徽、上海都有，都是战国楚的范围。汉时，包括广东的南越仍有不少出土的玻璃（铅钡），看来我原来以为的汉代玻璃减少也不准确。 |
回应人: nostradamus 发表日期: 2004-08-05 17:34:28
| 人类最早发现的玻璃应该是闪电玻璃岩。这种玻璃是由闪电击中沙地，闪电的高温融化了沙中的石英颗粒而形成的，一般成树叉状，保留了树型闪电的状态。 |
回应人: 渡渡鸟3122 发表日期: 2004-08-06 16:21:21
为了发言更有力量,我特地到图书馆找了本<中国玻璃器史话>来研读,现摘录要点如下; 一,玻璃历史非常悠久,产生年代在陶器之后,青铜以前.而且是在两河流域出现的,这一点是我错了,不是埃及. 二,玻璃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是非常昂贵的制品,与黄金相同. 三,中国玻璃以铅玻璃为主,而且时间延续很长,虽然没有大的高潮可也没有中断.阻碍因素呢,是中国缺少古埃及那样优质的天然碱矿藏,而且玻璃不耐骤冷骤热,中国又是个喜欢吃热东西的民族,于是瓷器就占了先机,玻璃器始终是比较次位的东西. 四,对玻璃的称呼一变再变,不稳定.早期人们不了解玻璃是人工制品,以为是天然形成,后来才知道是人工所制,评价遂降低.但即使如此,在清代也产生了一次玻璃生产的高峰. 虽然这书是用我的名字借的,但假如攀登你想看我也可以借给你,不得超期,而且要请我吃条清蒸鱼作为感谢:P 另外,哥特玻璃窗画主要是为了营造光线在建筑中的效果而产生.而且由于光线使色彩更晶莹饱和与使用颜料的画面不同,故此给人的视觉效果尤其强烈.但这是一种适合远距离观赏的艺术.至于把玩之类,还是木版丹培拉最好. |
回应人: 攀登 发表日期: 2004-08-07 03:38:49
| 受大家启发，长了不少知识。自己也以此为动力，查了一些史料来一起分享。 六朝时，玻璃在中国作为宝物，还有一些例证。鲁迅判为六朝人编造的<洞冥记>里有一段记载，东方朔用琉璃碗盛三色甘露给汉武帝品尝，武帝分赐群臣，于是老者年轻，少者祛病。甘露即是国家的太平象征，又是有益生命的天赐仙药，作为神物，自然只有珍稀的玻璃才能配得上做容器。另外就是在长干里阿育王塔（今中华门外大报恩寺塔遗址附近）下用玻璃碗埋置佛舍利和佛爪发，事见《梁书》。 而六朝初期，人们已经知道玻璃是人工制品的了，这从名称上可以看出，他们以楚国土产的陆离（流离、琉璃）来命名质地更优良的西方玻璃，说明他们知道这是同一种东西，只是档次有别。更直接的证据就是孙吴《南州异物志》里的话，"琉璃本质是石，欲作器，以自然灰治之。自然灰状如黄灰，生南海滨，亦可浣衣"，这个"自然灰"似乎就是天然碱，按番茄介绍的，天然碱加砂石正是西方钠钙玻璃的原料。还有葛洪《抱朴子》也记载"外国作水精碗（玻璃碗的异称），实是合五种灰以作之。今交广（岭南、北越）多有得其法而铸作之者"。上述两例说明，六朝初期人们不仅知道舶来的琉璃也是人工所造，而且还仿造成功，这比白寿彝《中国通史》所说大月氏传北魏有色玻璃制法打破西方垄断的论断更早。《中国玻璃器史话》的判断，"早期人们不了解玻璃是人工制品,以为是天然形成,后来才知道是人工所制,评价遂降低"，看来也有误，产品数量的增加才是评价降低的原因。 六朝或更早的中国，玻璃除了小器物，可能也已用作建筑材料。《西京杂记》（著者有汉刘歆和晋葛洪两说）记有长安昭阳殿的窗扉用绿琉璃建造，以达通光效果，过去解释此绿琉璃为琉璃瓦，看来不如说是窗玻璃更合适。南齐东昏侯在大兴土木时，曾嘲笑堂叔齐武帝抠门，建楼不用琉璃饰墙，而用青漆涂刷。考虑到晋书所载大秦"以琉璃为墙壁"，这个琉璃似乎也是玻璃。 关于中国土造玻璃的起源，上面引的炼丹术之说，与炼丹术的晚出似有矛盾，番茄提到的源自青铜铸造，到有可能，南方生产的青铜器一般都铅多锡少，这与南方盛产铅玻璃颇有巧合。 还有，南京出土的六朝玻璃，南博专家认为分属罗马和波斯的萨珊王朝两大系统，属于罗马的还有象山七号墓（琅邪王氏）的厚壁玻璃杯，属波斯的有南大北园东晋帝陵、仙鹤观6号墓（大臣高崧家族）等，这些萨珊玻璃与北方的萨珊玻璃风格也不一样，说明它们可能是自波斯其它地区由海路直接输入。 |
建筑中的琉璃不能简单地与玻璃划等号 玻璃在建筑中也就是用在窗户上以透光,不是还有了个犀牛望月而喘的典故么. 而琉璃砖瓦指的是在普通的砖瓦上加以玻璃质的釉层为装饰,只是后来喧宾夺主,把砖瓦二字省掉了,其物根本是两个概念. |
回应人: captaincrash 发表日期: 2004-08-07 11:05:29
| 为什么男同性恋会叫玻璃呢?这个有没有什么出处? |
回应人: 渡渡鸟3122 发表日期: 2004-08-07 12:07:23
| 可能是某种谐音吧,从港片里来的,你找个说粤语的问一下. |
回应人: 攀登 发表日期: 2004-08-10 09:55:46
| 我就不费事孤狗和查书了,有人能告诉我344年到363年东罗马皇帝的名号吗.还有"以琉璃为墙壁"到底何意,罗马(东罗马)建筑到底如何使用"琉璃",西方的釉面砖历史如何? |
晕!皇帝还是拜托你用狗,我不知 两河流域很喜欢用釉面砖,你随便顺一本讲两河历史的画画书就看得到,最常见的是带釉的浮雕瓷砖装饰的大门上的那只怪兽 东罗马因为地方靠得近,受影响很正常 在庞贝遗址可知他们用的是彩色石子多于釉面砖,主要是他们的建材以石头特别是大理石为主,而不是两河地区用烧制的砖,于是多用颜料彩绘而不用釉面砖.我这里还有古罗马讲建筑工艺的书,你要不要借了查一下,幸运啊这是我的私人藏书之一. |
回应人: 攀登 发表日期: 2004-08-11 15:11:04
只好自己动手 ＜晋起居注＞原文：蒲林国王新开通前所奉表诣先帝（即穆帝，３４４年至３６１年在位）．网上查到东罗马皇帝 君士坦提乌斯（Constantius）的统治在３３７年至３６１年。有没有人证实这两个名字的联系，我看到字母头就大。 |
回应人: 明天的新闻 发表日期: 2004-08-16 12:57:54
（回应人: 渡渡鸟3122 发表日期: 2004-08-07 12:07:23
不是从粤语中来。 回应人: 摸象瞽 发表日期: 2004-08-17 01:20:38
回应人: 将无耻进行到底！ 发表日期: 2004-09-19 02:53:59
回应人: 曼贞 发表日期: 2004-09-21 00: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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