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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李白与金陵- -

                                      

李白与金陵的渊源深如桃花潭水,可以说他一生行程的目的地主要是围绕着长安和金陵两地,一处政治天堂,想入而难入,一处失意地府,苦旅之后的暂栖所。李白的干云豪气在自身和国家的两处悲情地激宕勃发,造就了他形似奇瑰实则苦楚的辉煌诗篇。其诗尚存900余首,其中至少80余首与金陵有关。(需要说明的是,唐人指称的金陵,常为辖域包有今天南京城区的润州,润州反仆为主,遂连名字一块掠美,惟有李白笔下的金陵一贯明白无误地就是六朝建康)

自李白之后,唐人咏怀金陵的诗篇层出不穷。盛唐的终结,中原的战乱,无法不让人联想到数百年前的江左偏安。止不尽的感伤面对金陵残迹变得肆意蔓延。李白的身影正是这一时代的标志。




李白初出茅庐之时,就开始壮游天下,这在唐时文人尚属平常,一利于开阔眼界,识天下形势,二利于博取名誉,为日后干禄、考功名建立人脉。不过,李白与另一诗圣杜甫不谋而合,都去了唐人眼中的吊古圣地──吴京江宁,似乎没有伤感之旅就不得窥朝堂之资格。此为李白孕育长安、金陵两地情结的发端。
 
李白"仗剑去国"的路线是顺江出蜀东下,在江陵遇见了道教茅山派的宗师司马承桢,这是对李白仙道思想的形成有重要影响的事件,为日后羁恋咫尺茅山的金陵多了一层关系。至洞庭湖,同伴病故。葬友完毕,他孤身一人来到金陵,结识不少金陵子弟,又迷恋吴姬劝酒,遂逗留良久,开元十三年(725年)夏秋至,开元十四年(726)春始渡江下扬州。李白初至金陵期间,留下不少名篇,《长干行》、《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金陵酒肆留别》、《夜下征虏亭》大约都作于这一时期。李白此时尚有思乡之情,在《长干行》中借金陵长干商妇之口,遥想入蜀之瞿塘、巴陵。
 
以后,李白继续壮游,并在长安入了翰林,但是活动多年仍不得重用,开宝三载(744年)李白赐金还山,政治失意对他打击很大。经过几年徘徊,有亲友(从叔书法家李阳冰先在江宁任县尉,后又在当涂任县令,族侄僧中孚在江宁雨花台附近的高座寺出家),有吴姬,有仙丹,有美酒,有悲情的金陵再次吸引了他,这一次待的时间比较长,从开宝六载至九载(747至750年)。这一段的诗怀古居多,如《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登金陵凤凰台》等,就是寻常的送别,也要挂上几句,说明李白对金陵有了较深入的了解。"至今秦淮间,礼乐秀群英。地扇邹鲁学,诗腾颜谢名。"是他对当时金陵的评价。虽然李白的基本心情还是"长安不见使人愁"。但是,谢安的事迹给了他很大的鼓舞,他追慕其携酒挟妓的名隐之风、匡济天下的栋梁之才、能进能退的高士之度,以之为精神楷模,常相自拟,常以自励。李白酒仙之名也传于此时。可以说,长安之门从此远去,而金陵给了李白心灵的庇护和精神的寄托,支撑了诗人的傲然风骨。
 
天宝十三载(754年)春秋,李白又短暂的重游金陵,与江宁县令杨利物过往酬唱。李白已过不惑之年,虽有名天下,但抱国无门,使他在迷茫之中,有了总结自己的想法,他的第一个集子《李翰林集》,就在这时请同来金陵的魏颢代编,可惜未能传下。杨利物不知是否与杨国忠家族有牵连,李白对其赞美有加,很可能又是为了干禄。
 
风云变幻,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中原陷入战乱,李白牵挂在山东的家和儿子,回金陵请门人武谔去照料,不久自己也北上了。乱世百姓苦,但对于李白来说更多的是渴望建功立业,一展抱负。他期待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次年(756年),坐镇江陵的永王李璘图谋效仿司马睿故事,东取金陵。李璘节度四道,权力很大,江淮租输皆要经过其手。自然有心更上层楼,而且蜀中消息不畅,形势不明,李璘引舟师东下,一般人不明其真意,很容易被迷惑,以为王者之师分守金陵。李璘身为大都督,有开府之权,正在庐山的李白因此被揽入其幕中。李璘过金陵时,访台城古迹、谒六朝帝陵,其意昭然,"金陵帝王州"也给了李白新的深刻的政治印象。他为幸逢明主而兴奋,一气作了十一首《永王东巡歌》,自比谢安"东山再起",期盼以金陵为基地,"为君谈笑静胡沙"。但江南唐军已得朝廷密旨,很快将李璘围困在润州。至德二载(757)二月,李璘败死,李白的功业生涯遭遇严重挫折,以"附逆作乱"为押解浔阳(今九江)。御史中丞宋若思非常赞赏李白的才气,以罪轻为由将其释放,并辟为参谋,还向朝廷举荐。
 
当时经永王之变,金陵的价值一下子成为焦点,还在正月时,江宁县已升为金陵郡,二月改名江宁郡。由于朝廷尚流浪蜀中,宋若思决定上表请求迁都,此举很可能是熟稔金陵而又渴求改变时局的李白所鼓动,而宋只是前来善后的外人,无论其中过程如何,他最终让李白起草了《请都金陵表》。表中大赞"金陵旧都,地称天险。龙盘虎踞,开扃自然。六代皇居,五福斯在。雄图霸迹,隐赈由存。咽喉控带,萦错如绣。天下衣冠士庶,避地东吴,永嘉南迁,未盛于此"。李白又列数了商汤、盘庚五次迁都的历史,一开国一中兴,唐王朝迁都金陵也是"勃然中兴"之机,并非耻辱。接着李白展示了他博学纵横之术的才华,侃侃而谈定都金陵之地利和形势,"况齿革羽毛之所生,楩楠豫章之所出。元龟大贝,充牣其中;银坑铁冶,连绵相属。瞙铜陵为金穴,煮海水为盐山。以征则兵强,以守则国富。横制八极,克复两京,俗畜来苏之欢,人多徯后之望。陛下西以峨嵋为壁垒,东以沧海为沟池,守海陵之仓,猎长洲之苑,虽上林五柞,复何加焉?上皇居天帝运昌之都,储精真一之境,有虞则北闭剑阁,南扃瞿唐。蚩尤共工,五兵莫向。二圣高枕,人何忧哉?"他敦请玄宗、肃宗"朝发白帝,暮宿江陵,首尾相应,率然之举"。然而到九月,定都金陵之事尚无下文,郭子仪已收复两都。但此表显然也有效果,长安残破,史思明降而未服,江宁郡于十二月改升州,以太阳升起之州为名,寓意很深。好景不长,四年后升州军士叛附兵变的刘展,乱定之后升州被革。至晚唐,金陵之地在割据军阀的压力才重置升州,缓缓走上复兴之路。
 
李白虽得宋若思之青眼,但仍在乾元元年(758)被长流夜郎。赦归后,依然流落宣、润。上元二年(761)七月,他还在金陵与茅山道大师李含光之弟子殷淑过从甚密,并与当时的升州刺史王忠臣有联系。八月,李白闻李光弼出镇临淮,雄心再起,自金陵前往从军,半道病还,秋冬时赴当涂投靠从叔李阳冰,次年病故。李白最后告别金陵时,作十九韵长诗,其中有句"天夺壮士心,长吁别吴京",似乎他已知此一别将成永诀。但金陵故老一直传说李白是在秦淮得月台醉酒,起而捞月,堕水而亡。是啊,无论诗仙还是酒仙,怎能如常人般死法。李白曾在荐表中自称"家本金陵",无论这是哪个金陵,最后这个长期寓居的金陵才是他心中的故土吧!所以,在金陵人的眼中他又怎能不叶落归根?

- 作者: 江上瞽 2005年03月3日, 星期四 13:58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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