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南京汤山山颠的松树和铁杉,映亮了弥漫在谷地和水面上的雾霭。早起的鸟兽打破了丛林的静谧。这是洋溢着生机的世外乐土,相对于目前还源源不断涌来的生物占领者而言,它们的北方故土正经历新的冰期。这里地处北纬31~32度,温带与亚热带交界于此,挡住了冰川的进一步南下。除了高耸云霄的山顶温度会低些,从山腰到山谷已是成片的桦、榆、栎等落叶阔叶林以及灌木丛,丛林间分布着小片的禾本科草地。草木掩映之下,出没着许多北方类型的动物,结队觅食的葛氏斑鹿、肿骨鹿,沼泽中徜徉的德氏水牛,四处窥伺的虎、豹,他们身后则逡巡着成群的机会主义者——中华鬣狗(中华鬣狗远比其非洲近亲后裔强壮,身躯如虎豹,头颅有狮子大小,可以毫不费力地咬碎每一种动物的骨骼),凶悍的棕熊和李氏野猪也是林中常客,唯有偶而闪现的剑齿象以及顽强生长着的枫香、杨梅、山核桃、海金砂等亚热带植物还能证明这是南方的土地。不过动物种类的贫乏、草疏林密等冰缘气候特征,说明30万~50万年前(现在35万年还是50万年是相持不下的两种主要观点,这里就权且折中了)的中更新世晚期的南京比较寒冷,年平均温度比现在低5~10℃,年降水量也只有现在的一半,类似今天的北京,不能耐寒的南方动物群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家园沦落为北方佬的栖息地。 大规模迁徙的不单单是兽类,还有忍受着恶劣环境磨砺的人类。已经能够制作石制工具的直立人并非这个险恶世界的新手,事实上出现在南京的直立人已是处在进化到智人的前夜了。这一天盘桓在汤山附近的是一位大约20余岁的女性——我们眼中的妙龄女郎,但在那个时代她已是个成功、幸运的中年人了,毕竟她迈过了早夭等种种夺命的门槛,今天她手中或许只有打制过的粗劣石块或许什么也设有,可能因野兽抓伤头皮而导致的世界首例骨膜炎还一直在折磨着她的健康,她现在只是想找些果实,但厄运终于临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至今一无所知,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唯一清楚的是她的头颅最后出现在一个积满了鬣狗粪便和其他动物残骸的洞里。若干年后这里又多了一个30岁的男性牺牲者。 被命名为南京人的直立人是长江下游已知最早的人类,但还不能肯定在他之前这里就一定荒无人迹,早在数千万年前这里已是陆地,生活了种类繁多的哺乳动物,其中甚至有高级灵长类的祖先中华曙猿(距今4500万年,发现于溧阳上黄),作为类人猿的乐土,又繁育了属长臂猿的双沟醉猿(发现于苏北泗洪)、属森林古猿的江淮宽齿猿(向猩猩方向演化,也发现于苏北泗洪),所以不能排除后来演化出和生活过早期人属的可能。 按照目前中国境内人类化石的分布情况,最流行的假设是,在两三百万年间,来自云贵高原的人类不断借着温暖的间冰期向西北挺进,他们布满了每一个大地理单元,当然迁徙也不是单向的凯歌式的进军,寒冷的冰期总会迫使部分人群南下,文化与血缘就在这种分扰中不断交融,大的统一与小的区系差异一直是中国古人类演化的特点。尽管得到甚嚣尘上的DNA测试支持的现代人非洲起源论,强烈质疑中国土著的直立人甚至早期智人只是进化树上走到尽头的分枝,尽管一些考古证据显示外来文化确实进入了中国大陆,但是中国人连续进化附带杂交的理论仍不能从根本上动摇。中更新世晚期南京直立人头骨以其罕见的完整形态,为本土起源论又添加了一块重要砝码。除了气候与动物环境的相似,头骨形态也表明南京人与北京人非常近似,只是时代稍晚,并多了些类似现代人的进步特征(如顶骨长于额骨),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北京人在日益强烈的寒风逼迫下逐步南迁,并与南方的人类发生了血缘联系。变异中出现了两个在东亚大陆化石人类中少见的特征:较高的鼻骨形态和上颌额突表面的丘状隆起。产生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外来基因所致,也可能是生存环境所致,也可能是在东亚人类中消失的曾经普遍存在的一种古老特征的再次偶现,等等。第一种可能是坊间报章最感兴趣的说法,南京人的“欧洲血统”因此被反复炒作,但即便如此,自元谋人以来一直具有的后来蒙古人种的基本特征并未根本改变,南京人仍是标准的短宽面部,颧骨平坦向前。较早发现的南京西北30公里的和县直立人与南京人生存年代相互衔接,并呈现出相近形态上更加进化的特征,由于和县人与南方的爪哇直立人近似,与北京人相比,体现出前蒙古人种的南北差异,南京人的发现似乎证明这种南北差异出现更早。总之,就化石形态而言,可以看出,尽管南京人、北京人还是和县人等等有着种种复杂的差异,但生活在中国大陆上的主要人群依赖着连续不断的广泛交流,在数十万年里保持了整体统一不被区域演化割裂及外来基因杂交颠覆的态势,最终连续进化为覆盖远东和美洲的现代蒙古人种,当然应该是适量的基因交流对蒙古人种没有成为与尼格罗人种、欧罗巴人种分道扬镳的新物种起到了积极作用。如果说东亚确实避免了欧洲的命运,原因或许还是在于远东相对的地理隔绝,减弱了外来的刺激,同时东亚大陆相对西欧、南欧更加平坦和广袤,促进了蒙古人种的强大,不会被轻易蚕食、挤压。南京人头骨作为少见的带有面骨的人头骨化石,已成为中国古人类演化的重要见证物。 遗憾的是出土南京人头骨的溶洞似乎不适合人类居住,因此没有发现伴生的工具、用火遗迹,南京人的文化面貌尚属空白。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投得远一些,就会在以汤山为中心的数百公里内发现大量与南京人生存时代相近的旧石器遗存。在年代相当及略晚于南京人的苏南西部长江两岸下蜀黄土层中发现了20余处旧石器地点。其中大多在茅山周围,经过考古发掘的句容放牛山(茅山北麓)距汤山大约二三十公里,出土石器为用砾石简单加工的砍砸器、刮削器、镐(原手斧)、石球、薄刃斧等,年代在20万至40万年,因此可以被视为南京人化石地点文化的延续,其代表的文化面貌属于中国南方砾石文化传统。而在江浦发现的5处旧石器地点,文化面貌与茅山旧石器文化十分接近,以砍砸器为主,体型粗大,关键是江浦旧石器地点群西距和县直立人所在的龙潭洞仅30公里,东南距南京直立人所在的汤山仅50公里,时代也大致相同,其意义重大。如果考虑到当时的长江可能是经高淳胥河(古为长江下游三江之一的中江故道)入海,则茅山与南京均处江北(这是为解释北方动物群在中更新世中晚期如何能渡江至南京汤山而提出的假设),那么包括江浦在内的茅山旧石器地点群就更有理由划为一种文化类型。当然也有人提出当时的长江冬季结冰,古人完全可以自由来往,这种假设也有利于将和县经南京到茅山这片广大区域作为南京人文化区加以综合考察。另外,皖南水阳江流域也有关系重大的旧石器地点群,这里北邻南京,与汤山也不远,文化面貌与茅山旧石器所表现的相当一致,其代表地点在宣州陈山,石器工具的器型按数量多少排列分别为砍砸器、刮削器、镐、尖状砍砸器,分布有石器的文化层延续时间很长,从50万至10余万年前,正涵盖了从南京人到和县人的生存年代。疑点在于南京人如果确认来自北方,何以没有带来北方的石片文化传统?也许是受到材料的限制和使用环境的变化,加上文化边界的融合效应。还有个因素就是上述诸地点仅作了初步调查,石器大多为地面采集,缺乏针对性的大规模发掘,因此对南京人的文化现象揭露尚浅。 南京地区在历史上长期表现为五方杂处的文化通道,缺乏强大的土著传统,台上的主角大多是走马灯般的移民,而这些移民中的第一代大概非南京直立人莫属了。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3360612
[2005-10-27 15:47:18.0] 人类起源之谜: 裸猿手发眼
[2005-10-23 19:50:23.0] 世界最穷和最富的十个国家的差距
[2005-10-26 13:52:14.0] 再再来
[2005-10-27 22:28:44.0] 以历史管窥中国各地人之众生相
[2005-10-22 14:07:00.0] 南京群博客开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