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瓒夫妇合葬墓系列报道（二）- -
【南京日报报道】 昨天一大早，当沐瓒墓中安放沐瓒棺椁的主墓室被打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到3平方米的棺床上，堆满了金光灿灿的金币和美玉！在地灯的照耀下，整个墓室熠熠生辉。这一切如同阿里巴巴神话上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明史》上曾有记载，沐瓒特别爱敛财。沐瓒主墓室这一惊人发现，让人不得不佩服史官记载的准确。
金玉文物遍棺床
昨天中午，记者被特许到墓中一看。沐瓒墓规模不及沐英墓，由甬道、前室和后室三部分组成，全砖结构，地面还规则地铺设了排水沟。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由于地下水位较高，墓中还是进水了。这直接导致了尸骨和棺材腐烂殆尽。刚进墓门口，记者首先看到的是两块已经腐烂的棺材板。
继续向里走，阴湿感越来越重。考古人员已经在沐瓒墓室中安放了地灯，借着灯光，记者看到，这是一个穹顶长方形墓室，正面墙上有一个小龛，上面放着锈蚀的铁烛台。两侧墙壁上有两个穿透的方孔，大概是为了让沐瓒和他两个老婆的灵魂能自由游走。墓室中央用三层砖垒成一个长方形棺床，当年沐瓒的棺椁就放置在上面。
虽然棺木和沐瓒的尸骨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不过陪葬的金玉却留了下来，保持着主人下葬时的静止状态。在棺床顶部，一个纯金的束发冠，仰卧着，这是主人佩戴时的状态。一条包金玉带横呈棺床中央。在明代，玉带的等级要高于金带，而像这样的包金玉带则是最高等级，除了位极人臣的黔国公，还有谁能有此享用？
考古人员在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文物编号装袋，然后放入一个个事先准备好的微波炉盒子中。由于数量巨大，考古人员从早上8点半开始，一直到下午5点才装袋完毕，连午饭都无暇去吃。
下午1点，拨开腐烂的黑土，更多的金色显露出来，这是一块块圆形方孔的金币。从普通铜钱大小直到直径20厘米，被散乱地摞在一起。原来它们都是垫在沐瓒尸体底下的。下午考古结束时，从墓室中取出的文物足足塞满了两个面包车的后备箱。遗憾的是，由于考古纪律，记者没有拍到文物照片。
后代恳请保留祖墓
连日来沐瓒墓的发掘，惊动了沐家在安徽定远的子孙。昨天在自称是沐英17世孙的沐云龙老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沐瓒墓前焚香祭祖。
老汉带来了一本《沐氏家谱》的复印件。记者接来打开一看，首页画着沐英、常遇春和李文忠的肖像。顶盔戴甲的沐英摆着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再翻一页上有“云南郡洪都堂”六字。
老汉自豪地说，沐英只是沐家杰出代表的一个，沐氏原是孔子弟子端木赐之后，端木赐加沐英算是文武双全。
记者问老汉是沐英哪支，老汉仔细地翻了翻家谱，认真地说是沐英二子沐晟后代。记者告诉他沐瓒是沐英三子沐昂一支的，老汉说都是老祖宗。现在沐氏的许多后代都在安徽。“早年时我曾来过，那时是青山绿水。这次来都成房子了。”老汉说，“我们希望文物部门能够好好把老祖宗的墓保留下来。”
至少5处古墓被挖出
就在清理墓室的过程中，民工告诉记者，这里还挖出过数个古墓。记者在工地上跑了一圈，发现至少有5处挖土机挖掘后的山坡壁上嵌着断裂的大青砖。在其中的一处，记者还拣到了一只破青花碗，现场鉴定是明代中晚期的。文物部门已经确认在距沐瓒墓100米的一处地方为下一个考古发掘地。
然而就在这个地点3米处，大型挖土机依然在轰轰作响。 南京日报记者 李冀
【南京日报报道】 连日从沐瓒夫妇合葬墓中出土的大量黄金宝石令人震惊。明代，人们将黄金视为“日精”，将宝石视为“月华”。这一墓的日月精华是来自哪里的呢？明人宋应星《天工开物》的记载恰好可以证实这些文物极有可能来自沐瓒身前镇守的云南丽江、金齿地区。当地特产就是黄金宝石据《天工开物》记载，当时的中国有金矿100多座，大多集中在西南地区。流过丽江府的一段丽水（今金沙江）就是盛产黄金的地段之一。当时人们对黄金的纯度已经有了较为精确的认识，表面发青的一般成色只有70％，黄色的80％，透着黑紫的一般就达到90％，而隐约见红光的则是金中极品。
而更为巧合的是，《天工开物》记载，当时中国产宝石的只有云南金齿卫和丽江府两地。当地产的宝石有红、绿、蓝三种，其中最重要的一种琥珀石，当时的价格就是黄金的5倍。在如此宝地为官一方，明史记载的沐瓒敛财，应当就是指当地生产的黄金宝石了。明人已有造假《天工开物》还记载，明朝时黄金宝石造假就“满天飞”了。黄金掺假一般是将白银掺入黄金做成器物，然后涂上黄矾，在炭火上炙烤一下就呈现出纯金的赤宝色。而更为大胆的是广东人，他们用蝉蜕壳调水后涂抹在器物上，然后用火微炙，就出现了澄澄金色。
更绝的是，当时的宝石也有造假的。高手用煮化的硫磺秘密配制，而一般人则用红中带黑的色汁煮牛、羊角胶凝固而成。沐瓒墓中都是真宝贝那么，沐瓒墓中的黄金珠宝是否也有假货呢？一位专家认为，这不太可能。首先沐瓒身前贵为云南西南的最高军事长官，无论是当地土司进贡还是搜刮，得到的都应是最好的东西。其次，明朝贵族对陪葬器物是十分在意的，以前南京明朝大墓出土的金器基本是赤足黄金，珠宝都是珍品，地位很高的沐瓒也不会例外。最后，当时作伪的金器宝石，时间长了颜色光泽会褪尽，而沐瓒墓在水中浸泡了很长时间依然金光闪闪，显然也是足赤黄金。
昨天，考古队员对沐瓒夫妇合葬墓最后一个墓室进行了清理。墓室中稀少的陪葬品让人大跌眼镜，从而也证明墓室的主人是整个大墓中地位最低的一位，当为沐瓒的二夫人无疑。葬品少却留半块头骨记者昨天中午在墓室中看到，同样大小的棺床上只是在尸体头部稀稀落落地散布着一些巴掌大小的金银冥币。在冥币上有半个瓢状的黑色物体，应为死者的半块头骨，在它下部还有一个圆形的金坠，可能是当时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记者还注意到，和昨天正室墓对应的是，两个金手镯都侧在棺床北侧，靠近沐瓒墓的一边，而另一侧依然没有任何首饰。这也似乎证明了二夫人下葬时也是侧向沐瓒而卧的。细看这两只手镯，宽度只有沐瓒正室手腕上的一半，而且素面无花纹。
在棺床靠门口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鼓腹黑陶罐，不知是做何用。只是在正面墙上的佛龛里，一对精美的银质烛台还颇为体面。
这三天以来，随着死者身份越来越低，陪葬品的档次和数量也越来越少。两位夫人死后都要面向沐瓒而卧，这让人真实感受到了封建社会中等级森严的家族礼制。沐瓒墓暂时不会拆陪葬品到昨天为止全部取完，但依然没有发现成化官窑青花的影子，令人多少有点遗憾。按照常理，官窑青花是皇帝御赐大臣的常见之物。《正德江宁县志》记载，皇帝多次褒奖功勋赫赫的沐瓒，可是为何其墓中就没有一件象征皇恩浩荡的官窑青花呢？这是此次发掘中，文物工作者首次遇到的历史之谜。
本报的系列报道还引起了许多市民更深的思考。昨天郑和后裔郑自海先生打来电话，提出有史料记载沐氏原是回族。回族有一种葬制是有椁而无底，此次棺床上没有一点腐烂的棺木残片，似乎也证明沐瓒是按照回族的葬制入殓的。
明天，考古工作者还将进行墓室整体绘图的工作。博物馆负责人告诉记者，近期墓室还不能开放。而在专家论证会召开之前，沐瓒墓室还将原样保留。市文化局负责人也证实，沐瓒墓北侧山坡上的一处墓葬也将随后发掘。也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正待揭开……
南京日报记者李冀
女主人侧卧金银币上
根据古人“右手为上”的葬制，位于沐瓒墓室北侧的墓室被判定为沐瓒正室夫人的墓室。记者是昨天中午进入这个墓室的。依然是3层方砖铺成的棺床，一条长2米、宽50厘米的“冥币带”堆在棺床中央。虽然和丈夫沐瓒一样，夫人的尸骨已经腐烂无存，但这里的摆设却一如以前，一幅生动的图画浮现在人们面前。你看，一根挂着宝石的细链横陈棺床上部，链子金光闪闪，宝石幽蓝幽蓝，它依然保持着戴在女主人脖颈中的状态；棺床中部南侧，3枚金戒指并排躺着，一枚上嵌着祖母绿，而另两枚则嵌着红宝石，仿佛纤纤玉指犹在；在戒指上方偏里的地方，记者还发现一枚刻有花纹的拇指粗的金手镯面向墙壁半立在一堆金币中。而在棺床中部的北侧，记者却没有看到任何金首饰。这不禁让人猜测，当年夫人是面向丈夫，侧卧棺中的。
也许是应了“男尊女卑”的传统，夫人墓中除了有金灿灿的金币，还有沐瓒墓室中没有发现的纯银冥币，它们个体都比较大，集中分布在棺床下半部。由于氧化，银冥币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一位专家向记者证实，前天从沐瓒棺床上发掘的金币等文物总数将近百件。而昨天的数量也大致相当，只是单个体积要小了许多。
期盼中的成化青瓷尚未露面
“金币虽然是贵重金属，但这并不是特别有价值的文物。”一位专家说。从专家们的交谈中记者得知，成化年间的青花瓷器（沐瓒死于成化年间）才是专家们最期盼见到的。
成化青花是明代中期青花瓷器艺术的代表。它一改明初以来雄健豪放的风格，而以玲珑秀奇、端巧工细独步一时，为世所珍。明、清各朝青花皆以成化青花为模板仿制。而其真品却是难得一见。1959年，就是在沐英墓葬中出土了举世闻名的国宝“萧何月下追韩信”青花梅瓶，至今它依然是市博的镇馆之宝和全国最具代表性的明初青花瓷，价值绝非一棺床金币可比。然而，专家们并没有在这两天的清理中发现他们想要的成化青花。昨天的贾氏墓中，甚至连一件瓷器都没有。
这样一个金玉遍地的高规格墓葬中为何连一件官窑青花都没有呢？也许在明中期，大多数人只有崇尚金银的狂热，却无欣赏瓷器的闲情，就连黔国公也不能免俗吧。
现场防盗，保安睡在墓顶上
昨天一大早，记者来到现场时，保安刚刚换班。一位保安告诉记者，沐瓒墓自打开以来，备受关注，前天工地上还出现了许多形迹可疑的人，这令他们非常紧张。现在每天晚上都有文物部门、建设单位和开发区派出所三部门组成的20人联合保安队把守在大墓上。墓顶安了临时报警器，4个人巡逻，剩下的16个人分别睡在大墓一周、墓道口和墓顶上。
记者注意到，前两天在墓周围逡巡的一些文物贩子大概是看到无机可乘，昨天已经不见了踪影。
沐瓒墓穹顶离地表只有2米，历经500多年，为何能够完好地保留至今呢？
现场从安徽来的一位自称是沐英20世孙的人向记者介绍，将军山南麓的这块家族墓地是朱元璋钦赐的，家谱上记载当时有许多守坟户住在四周，不要说盗墓，就是在这里乱砍一棵松树也是要治罪的。即使是改朝换代，沐家守坟户依然恪尽职守，不离不弃。他的老太爷就是守坟的，上世纪50年代就葬在这里，后来全家到安徽，才将坟迁走。而另一方面，记者推测，沐英家族墓葬前的墓碑、石刻在清初全被荡平移走，也在客观上保全了沐瓒墓。
沐瓒墓未来命运难料
市博考古队一位专家面对沐瓒墓中的发现，连连惊叹：“这个墓葬级别较高，陪葬丰富，信息完整，墓室结构也是首次发现，很有保留价值。”而文物部门也已经确定沐瓒墓100米远的一处为下一个发掘地点。但是，随着发掘工作接近尾声，沐瓒墓及其周围是否能保留下来呢？
记者了解到，沐瓒墓所在的地块是开发商2001年从江宁县规划局批得的。当时沐英墓还是县级文保单位，受保护的只有沐英墓及周边一小块地区。2002年文物升级中，以沐英墓为中心的沐氏家族墓葬区一跃成为省文保单位。但文物部门并没有对墓葬区的范围进行全面勘察，只是划定了沐英墓周围方圆百米为核心保护区。此次开发的地块在核心保护区之外。
如今是否应当扩大和重新划定保护区的范围呢？考古队负责人表示，考古队只是技术部门，决策还需文物局。记者随后又采访了市文物局负责人，他表示，将在考古结果出来后，召开专家论证会，讨论沐瓒墓是否保留。不过考古队的建议是最关键的。 南京日报记者 李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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