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独上西楼

最后的利济巷2号- -

                                      

穿行在散发着腐食气味的房间里，我的心情反倒是一种难言的麻木。这不过是具面目难辨的尸首，建筑的尸首，如此的废墟，已经不能给任何人扑面而来的心灵震撼。

朴永心与她1944年的著名裸照

现在编为利济巷2号的二层洋房，是全世界迄今惟一被慰安妇指认过的慰安所建筑。这一带原为1935～1937年由国民党中将杨普庆出资建造的利济巷普庆新村，由若干洋房与一座L型门面楼构成。据1938年的《南京指南》，这里成了日本陆军的东云慰安所。而解放初的房产档案证实门面楼为日侨开的东方旅馆，后面洋房更名为妓女院"故乡楼"。1939年8月被诱骗到南京的17岁朝鲜女孩朴永心，就安置在这里。1942年5月，她随故乡楼等一批南京慰安所一起被征调到滇缅前线的松山。直到1944年9月惨烈的松山战役结束，才被解救出来，并留下一张著名裸照《怀孕的慰安妇》。在大多数慰安妇被杀、自杀或隐姓埋名之后，朴永心仍奇迹般地被发现，来到南京，指认了慰安所的所在。利济巷2号主要是朝鲜籍慰安妇，曾被南京居民称为"高丽窑子"，朴永心称为k i n s i y i，可能就是故乡楼。这座楼的北面还有8幢略呈方形的洋房（编为利济巷18号），住的是日本籍慰安妇，可能就是东云慰安所。利济巷2号与18号有门相通。而利济巷4号至16号多为沿街门面，属中国人。日本学者西野瑠美子证实："利济巷的慰安所是目前保存下来的最大的慰安所遗址，光是充当慰安所的楼就有4800平方米，加上外围的店铺有8000平方米。"

东方旅馆旧址

东方旅馆西侧门廊，里面即为利济巷2号大院

  以上三幅为利济巷18号的建筑

朴永心所在的是长方形的二层洋房，砖木结构，外饰水泥，现有32间房，中间的走廊把房间分成南北两片。日本人对房间作了改造，把长方形变成L形，墙面凹进去的部分用来放榻榻米。她的房间当时编号为19号，在2楼左手第3间，窗户朝北。19号对面的房间里有梯子可以上到阁楼里，那里是对付慰安妇的体罚所。二楼走廊东头是慰安妇洗浴间和厕所。一楼走廊尽头有一口已封闭的井，曾经有慰安妇被毒打后扔了进去。 

从利济巷到太平南路，是抗战时期的"日人街"，即日侨聚居处，附近慰安所云集。如，利济巷对面的树德里，有浪花楼慰安所，现存3幢2层日式洋楼；科巷菜场原为吾妻楼慰安所，都是中国籍慰安妇，已拆；白下区政府大楼北面的文昌巷19号白菜园大院，有青南楼慰安所，又名菊花楼慰安所，有8幢相同的2层洋房，以及几幢样式不同的2层、3层洋房，建筑总面积约5000平方米。

图中左为利济巷2号楼，右为慰安妇小食堂

利济巷2号楼北立面

2号楼南立面，贴满搬家公司广告的红门就是楼房的正门

2号楼屋顶与其他洋楼不同，铺红瓦，中间的老虎窗应该就是慰安妇的禁闭所兼体罚室

利济巷2号楼南面正门内的楼道，剩余的住户已对拿相机的人很反感

朴永心就是从这儿上的楼

2楼左首的走道，左边第3间就是朴永心回忆的19号房

19号房的隔壁，右边凹进去的位置用来放榻榻米，相临的19号房凹进去的位置则靠近窗户

2楼走道东侧尽头便是慰安妇洗澡、洗脸的地方

洗浴间南边是简陋的厕所

利济巷建筑群东侧，中间那幢楼房便是2号楼，背面高楼林立，预示了这里的前景

有着先锋色彩的CFC长发中心样板展示间矗立在一街之隔的中山东路边上，来自德国的高科技与艺术相结合的典范设计，将贯彻"历史与现代结合"的理念，因为魏晋南北朝时期最宏伟的宫城"台城"将是它的底层夯土，近代历史的轴线民国"长安街"——中山东路将在它俯瞰之下。它脚下的利济巷，也曾有过一个显赫的主人——"江南织造曹"，曹雪芹便出生在这里的织造署。也许长发中心是一个百年之后仍能让南京人自豪的建筑艺术品。而它东侧的这一片还看得见的历史即将消失，被另一座宏伟的大楼——市国土局的资源中心取而代之。历史终将远逝，台上的只能是现代。

在反对保护利济巷慰安所的声音中，有一种意见是："此建筑物系侵华日军当时征用的民宅，用了两年又撤回了，本身是民房，只是历史事件的发生地，历史价值不大，没必要保护"。而广东省政协的高官反对保护广州慰安所时的理由是，"由于没有作过调查，因此保护的难度比较大"，"列入文物应该有以下几个标准：1.有纪念意义的，如党史、民国史的重要会议等；2.名人故居；3.建筑史上有一定参考价值的；4.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像细菌战等已引起了民族感情，教育的意义就比较大，但"慰安所"作为爱国教育起的作用不明显，保护的价值不大"。

报章上普遍分析的数千万巨额拆迁费、将来每平米万元以上的房价等经济因素外，还有整个项目符合手续，保存方的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而且白蚁横行的危旧房难已保护，这是现实的理由。另外，南京还尚存5处慰安所，如文昌巷19号面积也不小，保存相对较好；太平南路的江苏饭店，当时是安乐酒店慰安所，对外称日军军官俱乐部，级别更高，保存更好。这些也许是官方潜在的声音，南京慰安所遗址保护的底线。

江苏饭店

江苏饭店正门上方的"安乐酒店"四字还在

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主任苏智良教授提议，将利济巷2号整体搬迁到即将耗资5亿元扩建的江东门纪念馆，但朱成山馆长已经否定了这种可能，纪念馆的扩建是上级审批的，没有包括慰安所的设计规划。南师的经盛鸿教授对我说，可能会在纪念馆建个模型。利济巷的命运基本已经确定。还会有下一个吗，如果有会是谁？就在文昌巷19号那一片，我也听到了拆迁的传闻。但愿剩下的慰安所旧址不会再从我们眼前消失。

有关南京慰安妇的历史，可以参阅经盛鸿教授的文章《南京的慰安妇与慰安所》http://www.sjhistory.net/site/newxh/yjzt4-3mb_a20041211637.htm

- 作者： 江上瞽 2005年04月18日, 星期一 16:31 加入博采